足下新贵 中国鞋 奶奶做的绣花鞋
  到目前为止,就我的目光所及,还没有在我们这座城市里发现绣花鞋的踪迹。

  可是《VOGUE》、《ELLE》上面有,桃红的地子,错综复杂地绣了又绣,七彩的叶脉花痕,羼了金丝银线,有时候是改良后的细长高跟,有时候根本是个如假包换的板拖,有时候,是板正憨厚的一马平川,可无论如何,旖旎得使人不由惊艳。我在一旁凝视着凝视着,会渐渐痴了过去,身不由己在时光隧道里面飘摇着身子“砉砉”穿行,两耳生。

  在咖啡馆等人的时候,我偶然转了一下头,然后我就凝住了——有个女孩子,不化妆,平凡的天蓝布旗袍,她的脚下,却是一双横襻的、桃红的、鞋面鞋帮密密漾满奇葩异草的绣花鞋!我呆呆望着她一路走近、走过、走远,大叫一声跳起来,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横在她面前——恭恭敬敬小心翼翼地问:“打扰了,请问您的鞋子——”眉目清朗的女孩子嫣然一笑:“你是今天第22个问的了,干脆赶明儿我开个绣花鞋铺子吧!”珠圆玉润般好听的声音,不负脚上美丽的平跟绣花鞋。拉了坐下,一同谈起冯骥才《三寸金莲》里连鞋底都精雕细琢了莲花、镂空鞋帮里暗藏了香粉的绣花鞋,一步走出去一朵莲花印,细闻之下清香扑鼻,此为“步步生莲花”。又讲起她在伦敦游学时,见一双纯手工的绣花鞋可以卖到数百磅——我说:“那么你这双呢?”她欢喜地站起来转圈,细细密密的梅、兰、竹、菊……“是我奶奶做的呀!”

  本想拣一个阴雨霏霏的日子,好绑了麻花辫子、撑了那把杭州带来的桐油纸伞、踩了青石板的小巷子迤逦而去,可偏偏天气永远晴朗不堪,只好顾不了许多了。明晃晃的大太阳洒在巷子两旁敝旧的老房上,补了花布的细竹帘、“童叟无欺”的“崔记麻油坊”、“专制旗袍”的百年老店……仿佛有周璇“天涯呀……”的金嗓子从哪扇未及掩紧的门边溜出来,政府会拆掉这条蒲松龄赶考曾经走过的窄巷么?敲开斑驳的木门,绕过灰白的影壁,就是这里了。慈眉善目的奶奶说她马上就不做了,伸出一撮指头,过了年就七十喽!听她说“马上”两个字,又开心又伤心,还好,老人家现在还是做的,那么以后呢?以后我们中国女子想穿绣花鞋都要去Christan Dior家高价买去么?

  两周后,我拿到手里一双石榴红的、沿鞋面下来大大小小飞满彩蝶的绣鞋,平底的——奶奶不是约翰·加里亚诺,她不会制高跟的绣花鞋。虽然只是用塑胶方便袋兜着,可还是兴奋得满面绯红,我捧着这双老奶奶缝了11天才得到的工艺品,阳光下艳艳的石榴红、葱心绿、宝石蓝、柠檬黄……是多么的美丽呀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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